千万个伙伴,一同从万里高空降落,遥看黄土高坡也好似十万大山,好奇和憧憬,一路心思曾怎样的失重?!起起伏伏,飘零在荒凉不毛的土地,失落也似疾吼的风。芥子一样渺小的我们,飞沙一样的卑微,无法选择,只是攀附砂石,靠落土窝,艰难寻求落脚的罅隙。
雁门的蓝天很辽阔,塞外的阳光很寥落,白云徜徉天际,像一群群奔马。脚下的黄土很干燥,沙砾处处,尚未复苏的细草稀稀落落,仍旧显示一个个营养不良的模样。这块贫瘠的土壤怎样把根深扎?有羊们一次次啃噬,还有西北风一声声的叹息,黄沙时起,弥漫了视野。
我们来自潮软肥厚的黑土地,青翠的松林,遍野的白桦,曾是我们的家园。多少次在清寒的夜里,默默仰望一天星斗,将思念变作甜美的梦乡。
再多的怀念也还是怀念,心中有多少遗憾,就有多少不甘,直至那声春雷,将我们从沉睡中唤醒,在湿润的空气里舒展腰身,抬头去嗅阳光的味道。同来的伙伴零落,仍欢笑着迎接新生的到来。黄土坡的雨水这样珍贵,我们拼命吮吸那转瞬即逝的甘霖,积攒着可怜的养分,一星星的绿色就是我们的胜利。小伙伴们纷纷破土而出,努力孕育一点点新芽,我们没有肥沃的土壤,却梦想一个美好的家园,根深蒂固,无法忘怀,为了心中那个梦,发誓要改变脚下的土地。
给我一点阳光,我便灿烂,予我一些雨雪,我便开怀,日日聆听风的喑哑,竟听出摇滚的节奏,日日眺望山坡的羊群,便也看作天上的白云。谁说塞外苍凉,高冷的塞外,阳光总是如此爽朗,谁说塞外荒芜,牧羊人总是行吟诗人的模样,一群群山羊跳跃欢叫,丁点的草叶也津津有味,鬼精灵的松鼠、胆小的野兔和石鸡也偶尔冒头为我们带来可爱的故事。一苗苗松柏像是团团野草,一天天努力改变着自己的模样,携手揽肩,传递着生命的讯息,山坡上有了星星点点的绿意,好似人脸上增添的笑意。
再贫瘠的土壤,胸中也有热望,我们慢慢明白了自己的使命,渐渐爱上了这片高原,虽然冬来寒风凛冽,大雪纷飞,生机杳然,虽然夏至烈日炎炎,土地焦渴,但浑厚的黄土壁立坚韧,就像这方的人民淳朴憨厚,羊倌儿呼喝甩鞭,尽力约束。记不得迎接了多少次空降的伙伴,一年年过去,绿色绵延上目之所及,一春又一春,一丛丛的松苗渐渐茁壮。西北风的怒吼失去了威势,零零星星的雨雪多了光顾的时候,高速公路一条条蜿蜒过脚下,已不见了黄沙飞舞的情形,荒野,不知不觉改变了旧日模样。
春天又来了,一两树山桃悄悄地抽出了花蕾,不甘寂寞地在风中招摇,远处传来斑鸠的低鸣,羊羔的娇嗔,不知哪里又甩了一记响鞭。一阵风就是阳光一片,一场雨就是绿色喜人,山桃灼灼,松叶蓁蓁,原来,我们,就是这块旷野的风景,我们,也是这片土地的梦……
作者简介:李宛琼,山西省交城县人,毕业于太原师范学院艺术系,现就职山西省公安厅交管局。山西省作家协会、山西省女作家协会、中华诗词学会、山西诗词学会会员,山西杏花诗社副秘书长。香港诗词文艺协会会员,公安部文联美术协会会员。出版有个人诗文选集《月到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