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学术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 任利荣
书院正式产生于唐代，是我国历史上一种特殊的教育机构，一直以来承担着培养人才、传播学术的重任，同时也是藏书刻书的重要场所。文庙又称为孔庙,是用以祭祀儒家学派创始人、万世师表孔子的专门文化载体。文庙与书院相为表里，历史地形成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重要而独特的传承方式——“庙学（院）合一”模式形态，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延续做出了重要贡献。文庙与书院作为“庙学（院）合一”制度的重要物质形态，其所蕴含的内涵广大，价值独特，文化气息浓厚，在形成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共识、铸就共同的民族文化心理以及传承优秀传统文化精神方面，至今具有重大的历史影响。
四川作为我国历史上的书院大省，据专门研究四川书院史的胡昭曦先生统计，“四川地区的书院数量在唐、五代时期居全国第4位，宋代居于第6位，清代居于第2位”。据笔者统计，在晚清时期，四川地区的书院多达785所，文庙则有95座，均处于全国前三位。根据调查，四川省境内书院文化资源丰富，至今保存的著名的书院遗址如锦江书院旧遗址、扬雄墨池书院遗址、尊经书院遗址等共37处，至今保存比较完整的书院如四川唯一的县级书院遗址绣川书院、西昌香城书院等共有8处。而现代修建的书院如成都的龙江书院、汶川绵虒镇的大雅书院等不下50余处。四川丰富的文庙与书院资源，对续接优秀传统文化“学脉”、激活巴蜀文化基因、打造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传承与教育平台，具有重要而特殊的意义。
四川文庙、书院资源丰富，现存文庙资源以清代文庙遗址遗存为主，尚存37处。成都市有6处，分别为位于大科甲巷的成都文庙（后迁至金堂县赵镇十里大道北侧）、青白江区城厢镇下北街的金堂文庙、温江区文庙街的温江文庙、郫都区唐昌镇西街唐昌中学内的郫县文庙、崇州市崇阳镇文庙街罨画池公园内的崇庆文庙、都江堰市灌口镇都江堰中学内的灌县文庙。余下则分布在川中各地，分别为鹤山镇大北街的蒲江文庙、城关镇解放街大南门的富顺文庙、德阳市旌阳区文庙街133号的德阳文庙、广汉市雒城镇房湖公园内的汉州文庙、凯江镇下南街的中江文庙、潼川镇三台外国语实验学校内的三台文庙、剑阁县普安镇剑阁中学校园内的剑州文庙、金华镇金华中学内的射洪文庙、资中县重龙镇文庙街1号的资州文庙、岳阳镇海慧路紫竹公园前的安岳文庙、乐山市市中区田家炳实验中学内的嘉定府文庙、玉津镇南街的犍为文庙、千佛村千佛崖的夹江文庙、洪川镇洪雅教师进修学校内的洪雅文庙、瑞峰镇中岩的青神文庙、金城镇县粮食局的仪陇文庙、晋城镇纪信广场侧的西充文庙、蓬安县锦屏镇蓬安监狱内的蓬州文庙、县委大院西侧蓓蕾幼儿园内的南部文庙、南江镇县委党校内的南江文庙、宜宾市翠屏区宜宾八中内的叙州府文庙、双河镇中心小学内的长宁文庙、兴文县九丝城镇龙泉村十一组的建武厅文庙、中都镇笑和村二组的屏山文庙、蒙阳镇北名山中学的名山文庙、广安区浓迥镇西的广安文庙、九龙镇中南街的岳池文庙等。除了以上37处文庙遗址外，现存完整的武庙有2处，位于金堂城厢镇东街的金堂武庙、资中县城北郊重龙山的资中武庙，后者属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另有以文庙命名的街道，总计有30处，主要分布在成都的中心的成都经济区，包括成都市、德阳、绵阳、雅安、资阳，计16处；另有川南地区，包括内江、乐山、自贡、宜宾、泸州，计6处；川东北地区，包括广元、巴中、南充、广安、遂宁、达州，计6处，攀西地区，包括攀枝花、凉山州，计1处；川西北地区，包括阿坝州、甘孜州，计1处。
现存书院多为清代建立，也有少量始建于宋、明，是府县学外当地重要的教育机构。随着时代变迁，制度改革，书院在清末民国间多改制更名为中小学堂乃至高等院校。其后加上学校重修重建，因此现存可考的书院多赖学校得以保存，兹列举如下。从宋朝延续到清朝的书院现存遗址3处，分别是位于成都青白江区城厢镇的绣川书院，目前是青白江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位于今成都七中林荫街校区的扬雄墨池书院遗址；位于四川剑阁城关完小的兼山书院，仍存后堂1栋。明朝延续到清朝的书院有一处，即宜宾翠屏山的翠屏书院，如今改作赵一曼纪念馆。现存数量最多的当属清代书院，共计22处，其中位于成都市的有6处，分别为位于石室中学文庙校区的锦江书院、成都城南门小南街被服厂的尊经书院、华阳七中育才学道分校的潜溪书院、龙江路小学的濂溪书院、新都区谕亭小学的龙门书院乐山市东岸乌尤寺的复性书院、郫都区东街今郫筒二小金花桥校区的岷阳书院。位于其他地域的有今南江县党校的南江县书院、江油大康镇匡山的匡山书院、旧址为今蒲江中学的鹤山书院、绵竹市区城东的紫岩书院、旧址今为眉山第一中学的鹤山书院、旧址为今眉山师范学校附属小学的眉山书院、旧址今为崇阳镇学府街小学的江源书院（又名“崇阳书院”）、巴中市南江县长赤小学的龙池书院、泸州梓潼路小学的川南书院（又名“川南经纬学堂”）、蓬溪常乐镇炮台村的崇文书院、蓬溪常象山镇的象山书院、蓬溪蓬南镇天平村西南100米的文明书院、旧址为今四川阆中东风中学校的锦屏书院。另有宜宾市翠屏区明威乡的侯岗书院（该书院由刘光第倡建），西昌佑君小学的香城书院，该书院是西昌市级保护文物。
另有以书院命名的街道，总计有19处，主要分布在成都经济区，包括成都市、德阳、绵阳、雅安、资阳，计11处；另有川南地区，包括内江、乐山、自贡、宜宾、泸州，计3处；川东北地区，包括广元、巴中、南充、广安、遂宁、达州，计5处，攀西地区、川西北地区0处。
四川丰富的文庙、书院资源既有与其他地区文庙、书院共同的特征，同时也兼具地方特色。四川的文庙“县必有学、学必有庙”。四川文庙自汉代文翁创立石室开始，即形成了庙堂和学馆相结合的布局。“庙学合一”的格局对后世中国从中央到地方的学校建制影响甚大,对历史上的教育制度、礼乐制度以及地方文化建设,曾发挥了重要推动作用。“庙学合一”是四川文庙有别于其他地区的重大文化特征，是文翁化蜀的创举。唐代以后，“县必有学，学必有庙”渐成天下定式。文翁石室具有天下首倡之功，在中国文化史上具有开创意义。四川文庙与学宫布局的关系相当密切，形成了具有巴蜀风格的以下五种特点：
（一）左庙右学（院），文庙与书院相为表里，同声一体，如清代的成都县、岳池县、洪雅县、纳溪县、安县、安岳县等，往往在书院旁边修有文庙，将教育与祭祀、尊师与重道、学术传播与道德养成融为一体，实现“道问学”与“尊德性”的有机统一。（二）“巴出将，蜀出相”。崇文尚武是巴蜀重要的文化特色。因此，在古代四川境内，文庙与武庙、书院毗邻而建，如德阳、青白江区至今保存着这种文庙、武庙、书院三者合一的结构形态，这正是崇文尚武风尚的历史见证。（三）庙居中，两翼为学署，如江安文庙旧在东关外，康熙年间改迁为南关外学署，在左右。咸丰九年祸乱后，又在城内西南重建，两旁仍以学署辅翼。（四）前庙后学的形态，以夹江县文庙为代表。（五）文庙、学署、文昌宫集于一地，文庙居中，左右分别为文昌宫、学署，以清代冕宁县的文庙东侧为学署、西侧为文昌宫。
文庙与书院的结合，是传授知识与道德养成的有机结合。四川文庙的功能总体上突出其在人才培养、文化风教方面的引领作用，书院的功能主要包括传播学术、教育培养人才，同时也是重要的刻书与藏书之所。文庙、书院作为优秀传统文化的物质载体，是尊崇孔子表彰宣扬地方先贤的重要场所。文庙与武庙合建，反映了巴蜀崇文尚武、文武兼备的文化精神与根脉传统。
四川基于现存的文庙、书院资源，在活化利用方面主要有以下路径：
（一）充分挖掘利用文庙、书院资源，将其与四川历史名人文化传承工程相结合，这也是继承优秀历史文化传统的积极实践。文庙和书院是四川历史文化名人尊师重道、传播文化的重要文化符号和物质形态。人才培养、尊师重道离不开对万世之师孔子的尊崇与祭祀，而修建文庙则是表现尊师重道的最直接、最重要的方法。就目前现存的四川“四大文庙”而言，均系地方长官与当地名人为此目的而建。如汉文翁创石室、汉高眣重建周公礼殿、宋范成大、清何绍基等修缮文庙，皆是如此。四川历代历史文化名人如地方郡守、儒学名人无不高度重视对文庙资源的充分利用。如汉郡守文翁、东汉郡守高眣、唐益州刺史齐国公宇文宪、宋成都知府蒋堂、宋成都知府田況、宋成都知府知府宋祁、明成都府提学耿定力、清四川巡抚佟凤彩、清四川巡抚张德地、清四川按察使刘德芳、清四川总督岑春煊等，多对修建文庙，祭祀孔子，传承儒学、教育培养人才，做出了重要贡献。现在遗存的文庙，是四川历代历史名人在当地发展文教、领风气之先的集中展现。同时，不少治蜀先贤、文化名人因其对一地文化风教的重大影响又被奉祀文庙，如秦李冰、汉文翁、汉高眣等，无疑，文庙成为展现四川历史文化名人历史影响的重要场所。可以说，对四川历代历史名人的研究、对四川历史名人文化的传承，是与文庙资源的保护、利用分不开的。高度重视和充分利用文庙资源也是深入推进四川历史文化名人传承工程的必要举措。
（二）积极发挥文庙、书院在传承优秀传统文化中的作用。文庙作为重要的历史文化资源，具有重大的文化价值。四川省文庙现存数量较多，其中尤以富顺、犍为、渠县、德阳为著。如以富顺文庙在当地的影响为例，“四川郡、县学百有三十余处，而人才之多，风化之盛，未有过于富顺者。”自宋庆历四年创立以来，宋、元、明、清各代，先后修葺、扩建多达二十一次，成为富顺文教兴盛、重视人才培养的集中体现。明代时期，富顺被称作“才子之乡”，是与历代官师重视文庙建设密不可分的。四川省以文物保护为本，全面发掘其在城建、文化活动、教育、旅游等方面价值，重塑文庙影响力，恢复书院在社会教化中的灵魂地位，对推动全民认知书院文庙、走进文庙、感悟文庙精神发挥了重要作用。
（三）借助文庙、书院建构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平台。文庙作为传统文化中的核心构成，其重要的文化地标意义不言而喻。文庙资源与学校及文化科研院所互动，吸引学者、学生进文庙，促进年轻一代感受文庙魅力。四川省各市重要文庙所在地积极开始惠民活动，文庙免费面向社会开放，定期举办文庙宣传、文化交流、访问访学、祭孔等文化活动，使得文庙、书院成为当地重要的文化交流平台。
（四）文庙、书院资源，不仅是重要的历史文化资源，更是重要的旅游资源。特别是文庙本身作为古建筑极富特色，而其自身蕴含的文化历史更是赋予它独一无二的品质。充分利用书院文庙资源，使其成为促进当地文化旅游发展的重要历史文化资源。四川省文庙分布地域广，特色鲜明，因此大力开发以文庙为核心的文化旅游，全方位塑造四川省独一无二的文庙、书院旅游品牌。从统计调查的情况看，四川省书院文庙资源丰富、遗迹遗址较多。其中犍为县文庙、德阳市文庙、崇州市罨画池文庙和青白江城厢镇的文庙等，已被文管部门列为重点保护、进一步开发利用的文化资源。每逢节假日，这几大文庙皆成为当地重要的民俗文化展示、传承的重要场所，也成为当地重要的旅游景点，吸引来自川内外的游客前来，身临其境感受传统文化、风土人情。
最后，关于进一步对四川文庙、书院活化利用的一点思考。如整合文翁石室文化资源，打造四川文化发展新地标或许可以成为文庙、书院活化利用的创新路径。加强文庙资源的文化地标建设，是深入推进传统文化在全社会发挥积极作用的重要途径。“文翁石室”是汉景帝、武帝时期，庐江人文党守蜀时在成都所开学宫。文翁石室乃“文翁化蜀”最为重要的举措，是天下儒学大兴之倡始。文翁以一地长吏而创文庙，庙学合一，开启了地方长官在地方修建文庙以化风教的先河，被誉为“循吏之首”而入史册。在巴蜀两千余年的历史长河中，石室学宫一直是成都的最高学府，继绝存亡，延续教化，重兴礼乐，弦诵之声不绝，大雅文章屡见，成就了历代“蜀学”之学术大宗地位，被誉为“天下第一学宫”。可惜石室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因为石室中学扩修校舍被最后拆除，这一见证四川历史文化历经千年凝聚成的文化建筑地标虽然从形态上消失了，但作为文化根基和文化承载地的历史地位依然存在，活在现代的四川人民心中。因此，在原址重新修复被撤除的文翁石室，复建文庙，构建以文翁石文庙为核心的文化新地标，是对现有文庙、书院活化利用的重要补充。
以上，丰富的文庙、书院遗址遗存是四川省重要的历史文化资源，文庙、书院资源的活化利用是大力弘扬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表现，既有助于增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同时对进一步引领四川文化发展再出发具有重要意义。
作者简介：任利荣（1985.6-），女，汉族，河北阳原人，博士，研究方向：蜀学。
基金项目：四川省社会科学院重大集体攻关项目《蜀学史研究》（项目编号：2022ZDGG15）。